ChinaJoy上那些人和事 | 他们的故事,也许就是你的故事

“我不属于这里。”人高马大的大华,背对着ChinaJoy场馆的入口厅,擦了擦头上的汗。此时是上海一年温度最高的时节。烈日的暴晒下,晶莹的汗珠在他毛发不多的头上发出耀眼的闪光。

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他不同,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移动。他们有的刚刚心满意足地看完了展会,正沉浸在和友人意犹未尽的讨论中;有的则因为工作原因,只能在下午急急忙忙地赶来,冲入二次元和游戏的世界中。

大华的心情和这些人完全不同。这个年过三旬的人,却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展。太多的东西他不懂:在一个场馆里,他看到一个人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围着,他以为是王思聪,上前一看却是一名根本不认识的网红主播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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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耳欲聋的音乐、吵吵嚷嚷的人群,还有随处可见裸露着白花花皮肤的ShowGirl,都让大华眼花缭乱、晕头转向。有点怀疑人生的他,仿佛逃难一样从场馆里逃了出来。迎接他的却是另一个让人烦心的敌人:上海的气温。

热,太热了。据天气预报显示,在ChinaJoy举办的这几天,上海的平均温度直逼40度。不知道主办方是否刻意,把这场全国的游戏爱好者大会,定在了这么高温的时节。

虽非二次元爱好者,但大华不得不来,作为一家VR/AR的方案提供商,公司早在他入职之前,就定好了要参加ChinaJoy的计划。顶着“首席商务官”、自嘲“啥都管的打杂人员”的大华必须来“看场子”。

但他发现,在ChinaJoy这个纯面向C端的展会上,作为面向B端的他们,前来咨询的客户并不多。大华公司小小的展台很快淹没在10万多平米的场馆和30万人的观众中,显得有些冷清。据说,去年曾经开发了一款热门VR游戏的公司,今年本来也定了展台,却觉得没价值,临时决定“不来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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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来参展不是大华此行唯一的目的——事实上,他在ChinaJoy举办前一夜的26号就到达了上海,先轮番见了几个合作伙伴。今天下午马上还要坐火车去杭州见客户。这么想着,大华已经坐在了去杭州的列车上。随着自己的肉身和上海这座城市渐行渐远,他有点庆幸:“终于不用忍受这个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会了。”

而与他距离数百公里的ChinaJoy场馆里,老童却在和朋友庆幸,自己能拿下位置这么好的展台。

老童是VR游戏公司火游网络的CEO,他们的展台就紧挨着世界最著名的VR头盔硬件公司之一——HTC Vive。与Vive蓝白主色调,充满科技感觉的展台相比,老童弄成了一个东方范儿的展台。巨大的红色装饰,特别有日本的“鸟居”的感觉。这可能和他做的游戏都是忍者题材有关。

“好位置”让老童家的展台总是有人来试玩两把。然而这种情况并不能打消他对整体VR行业在ChinaJoy表现的疑虑。能拿下好位置是好事,但这也说明来的VR公司变少了很多——他记得整个E3馆去年基本上都是VR公司,今年却只剩下了一半。而据他观察,不少地方排队的人相比去年也没有那么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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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能有不少公司死了吧,没办法。”展会间隙,老童和朋友在场馆门外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。他狠狠吸了一口,然后把烟屁踩在脚下。

其实不仅仅是VR公司,别的公司也是一样。作为游戏媒体记者的王川惊讶地发现,不少面向观众的场馆里,竟然空空如也,偌大的场馆只有几个大公司的展台遥相对望。空空的水泥地上倒映着展台五颜六色的灯光,仿佛海面倒映着星光,而那几个展台就是这汪洋大海上老死不相往来的游轮。

去年,王川是以展商的身份参加了ChinaJoy。他那时在一家国内做游戏主机的公司当策划,这家公司在去年把展台开在了索尼、微软两大公司的旁边,面积也不小。今年却早已不知所踪:“其实也挺正常。当时不少人来展台玩,也是看着这有座儿,来歇歇脚。”

作为ChinaJoy的“老牌观众”,今年和他2015年的见闻截然不同。那个时候大大小小的内容开发商,把整个场馆塞得满满的。而今年各家几乎都没拿出啥来,印象最深刻的,也就是铺天盖地的电竞了——《王者荣耀》、《英雄联盟》、《守望先锋》还有《星际争霸2》…偶尔,心仪选手的登台亮相也会让他驻足,让他在心中为他们暗暗打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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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作为游戏媒体人,留给他私人感慨的时间并不多。他必须挨个展馆逛一遍,尽可能多地体验游戏,还要时不时地和展台人员聊上两句。由于公司人手不足,挂着“编辑记者”头衔的他,晚上回到宾馆必须熬夜写稿——明天还有两个采访,有点悲剧的是,他打听到采访的地点,分别位于展馆的两个对角…

天色暗了下来,但气温丝毫不见降低。忙碌了一天的老童和王川们也要有各种各样的应酬:合作伙伴、投资人、媒体圈的朋友,以及应接不暇的“小龙虾”局……很多人都是这个场子赶完再跑到下一个去,有一位投资人甚至每天晚上的时间表能排到夜里两三点。他还不无幽默地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,上面的小龙虾“绝望”地喊道:“快跑!那帮做游戏的又来了!”

为什么今年的展商不多了?在王川与一个相识制作人的闲谈中,对方说了自己的想法:“手游的格局现在已经定了,小厂肯定死差不多了,现在只剩下大公司了。”王川一边点头称是,内心却也一边在时不时盘算:该走了,不然赶不上下一场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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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游的格局可能“大局已定”,VR却被看成是国内公司的新机会。VR游戏公司Multiverse的CEO范威洋这才刚刚是第二次来ChinaJoy。28号这天,他在面向玩家的展馆里转了一整天了。

“惊呆了”,他还记得去年刚来ChinaJoy的时候,自己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——由于很小就到加拿大上学,他几乎去的都是E3、GDC这种面向企业和开发者的游戏展会。“从来没见过ShowGirl这么多的展会,挺有中国特色的,在其他任何国家都没见过。”这个86年生人、面相憨厚的制作人笑称,他无名指上有一枚造型传统的金色指环。

他25号就来到上海了。除了陪岳父岳母外,为了考察中国特色的VR线下体验店,他也在大众点评上找了两家上海“比较有名气的体验店”。

其中一家开在商场里,装修很精致,却没什么人来,这符合他的预期;而第二家却让他很诧异——这家店是开在一个外形毫不起眼的小区里,两室一厅里朴素地摆着三台HTC Vive,装修也很简陋,大白墙毫不在意地裸露在外,宛若ChinaJoy上ShowGirl的皮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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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,这家店的客流却不小。范威洋自己粗略估算了一下,店主一个月能挣到一万多块钱,还能有一点盈利。甚至在他玩的时候,后面还有一个人在排队。据店主说,游戏全都是自己从Steam平台下载的。

范威洋自己在开发的是一款叫《Seeking Dawn》的开放世界VR游戏。这次他的公司虽然没有展位,但游戏在一些硬件伙伴的展台展出了。在他看来,去年ChinaJoy上的国产VR游戏“还在摸索期”。而今年相比去年“进步很多了”。他个人特别喜欢的,就是火游网络的《Cyber Honoo》和威魔纪元的《永恒战士》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此时的威魔纪元CEO王鲲心情却有点郁闷。他的《永恒战士》本来会在合作伙伴、显卡巨头英伟达的展台上展示多人联机版本,但由于有出血和骷髅等元素,被要求调整内容,临时从展位撤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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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鲲觉得有点“无辜”——他这款游戏本身其实是冲着海外玩家去的,主打的是硬核、重度玩家,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设定。

好在玩家反响不错,不少来展台的玩家体验时长都在20分钟以上,还有个玩家玩完了一次之后,又回来挑战了一次高难度,并成功破关。王鲲掏出手机,及时记录下了这位玩家的“英姿”,随即发在了朋友圈里,收获不少点赞。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
老童也觉得,虽然少了不少公司,但今年来的公司,“大家的游戏质量越来越好了,相比去年提升很多”。他给出的理由更现实一点,“没办法,现在你已经不能拿demo和小游戏糊弄玩家了。必须做出优秀的游戏。要不然投资人干嘛投你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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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体而言,他对中国的VR产业还是很看好的。他以大朋和Pico两家国产VR头盔公司为例:大朋的服务让他竖大拇指——老童每次给线下客户装上大朋的设备,对方的售后和渠道效率都非常快,让他很放心;Pico的定位版应对起人山人海的展会这种复杂情况,也很实用。

他的朋友魔视互动CEO王科比喻得更形象,他把整个VR看成是一场革命:“革命早期是农民起义,是肯定要失败的。然后就是资产阶级、地主团练武装入场了,现在就是这个阶段。”

而作为“观众”属性更多一点的范威洋,倒是挺享受纯粹的ChinaJoy。

以前他对二次元文化没什么兴趣,但最近迷上了《尼尔:机械纪元》这款游戏,买了一套《尼尔》的手办摆在办公室不说,甚至都成了二次元文化的粉丝,连“宅舞”文化都懂了——在ChinaJoy,他就看到了一个挺有名的宅舞舞姬出现在现场,这让他有点儿惊讶:“还能请到她来?”

相比而言,老童和王鲲们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。30号展览结束撤展后,他们在ChinaJoy的任务告一段落,但他们在上海的任务并没有结束,投资人和伙伴的约会,加上小龙虾局也没有结束。不少人都把回程定在了周一,也就是31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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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ChinaJoy期间,到底有多少小龙虾被消灭?是数百斤?数千斤?还是数吨?没人知道。

喧闹过后,文章前半段那位投资人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,上面的小龙虾一副“大难不死”的口吻感慨道:“谢天谢地,那帮做游戏的终于走了!”

31日下午,王鲲的身体终于接触到了回北京高铁的座位。坐在窗前,他却无暇顾盼窗外的景色,而是掏出了电脑——公司文档需要翻译成英文、媒体的问题需要回复……还有一大堆需要他忙的。与此同时,王川也在回程的高铁上打开了电脑,他敲下了一行标题“ChinaJoy这几天,你都遗漏了什么?”

六个小时后,高铁到了北京,走下车的王鲲感受到一股凉风袭来,一阵舒爽,仿佛疲惫都褪去了。他随手给朋友发了这么一条微信:

“终于凉快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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